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何荛几步向前,“周董应该见过芷熙吧?”
芷熙唇边挂着淡然的笑,下意识看向距离她一步远的周知珩。
男人目色凛然,惜字如金的嘴似乎并没准备回答何荛的问题。
何荛问芷熙:“芷熙,叔父都听说了,之前你与周家的婚事,顾家做的确实欠妥。你放心,我们何家一定把这事记在心里。”
何启池凝深的面色扫过还准备讲的何荛。
何荛马上噤声,退回刚刚的站位。
谢琳君表明立场,“我芷熙刚回来,不着急这些事。”
何启池跟周知珩打了个照面,何荛言语里涉及到周家人,他必须说两句:“我这小儿子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,周公子多担待。”
“何老,心胸宽广方能长命。”
何启池放下悬着的芥蒂,今日周知珩前来,一是双方共同促进绿色能源转型合作,二是他们何家打探有无联姻意向,自然不能得罪这位头角峥嵘的青年才俊。
“周家有你,我甚是羡慕。”
周知珩的笑始终停在表面,他微微颔首,再次向老太太问候,“只是方才有一处欠妥。”
何启池沉声:“但说无妨。”
周知珩清凉的眸子与芷熙短暂接触,侧身,将矛头扎向何荛。
“刚才您用‘我们何家’四字欠考虑,她既已回到何家或者她没回到何家,在血缘关系上都是何家的一份子,这点在法律上血缘上毋庸置疑。”
话声一歇,周知珩提唇反问:“您觉得呢?”
何荛垂头,哪还敢多嘴。
何启池对周知珩愈发欣赏,“说得是,尤其芷熙刚回到陌生的何家,这样的字眼很容易离心。”
周知珩:“有何老是孙女的福气。”
何启池含笑:“过奖。”
何荛紧张的脸色终于好了几分。
谢琳君近距离端详周知珩,谈吐举止恰到好处,不冒昧不疏离,是良配。
要是能与何漫丽修成正果,那便是整个家族的喜事。
谢琳君:“不打扰你们去品茶,我带孙女去看海。”
芷熙感谢周知珩的提醒,明面上似乎只是云淡风轻地纠正用词,实则当着二老的面在敲打何家的人,同时将她难堪的窘境转走。
后面找个机会跟他道谢。
到房间,祖孙俩人面朝大海说了会体己话。
海面融金,波光粼粼,看起来那么美好悸动。
谢琳君拿出诸多父母的照片,芷熙看了很久,她与父亲的五官尤为相像,脸型偏像母亲。
谢琳君一会看看照片里的儿子儿媳,一会看看跟两人如出一辙的孙女,仿佛儿子儿媳还在身边,她的欢喜溢于言表。
“芷熙啊,你叔父的话不必放在心上,他向来情商低,别理会他。”
芷熙眼球黑亮,倒映出谢琳君苍老的神态,“奶奶,叔父直爽,挺好的。”
谢琳君在芷熙脸上看到儿子儿媳的神韵,情不自禁地摸摸她的脸颊,柔和道:“今晚要不要留下来?”
芷熙有自己的想法和进度,她软声询问:“奶奶,我想回深城,下次住在家里,可以吗?”
谢琳君自然都依她,掩盖眼中的不舍,“那说好了,下次要陪奶奶过夜。”
“好,我答应奶奶。”
没多久,门外响起敲门声。
谢琳君音色淡漠:“进。”
吴之微红唇轻抿,“芷熙啊,大家都等着你下楼说说话呢。”
芷熙不想下楼,楼下的人太过陌生,但当面拒绝有失礼仪,她得尽快明白叔父说那些话的用意以及何漫丽晦暗眼神的缘由。
“叔母,您说的是。”
谢琳君帮芷熙拒下,“吃饭再见也不迟。芷熙,四楼最东边的房间是你父母生前居住过的房间,你去看看。”
芷熙明白,她们应当是有话不方便当着她说。
“好的,奶奶,那我先去父母房间。”
芷熙从外带上房门。
吴之微坐在谢琳君旁边,粲然一笑,“妈,我瞧着芷熙越发的喜欢,别回深城了,想做工作就做,不想做我们家养得起。”
谢琳君想到何荛说的‘我们家’,她敛声,“新时代的女孩子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产业,不能一颗心扑在儿女情长里。”
吴之微唇边的笑僵了僵,“妈说的在理,是我考虑的不周。”
她强颜欢笑,给自己找理由,“我只是觉得芷熙刚回来,我们家联系她联系的晚,怕她心里不高兴,受了委屈。”
谢琳君眸中泛起冷意,话语威严:“什么叫我们家?”
吴之微意识到用错了词,立马改口,赔着笑,“咱们家咱们家。”
她望着谢琳君深渊般的眼睛,投其所好,“芷熙现在在深城住哪里?我听说她之前一直在顾家住的,需不需要添置些?”
谢琳君表情微沉。
吴之微知道有戏。
“吃完饭给芷熙在南山区或者福田区置办一套房产。”
吴之微眼神暗了暗,煞有介事地揽下:“妈,交给我来办,保准挑的如你意。”
老太太嘴角翕动。
吴之微巧言令色,抢在前头:“我挑好拿来给您过目,等着您敲定。”
老太太松口:“嗯,尽快。”
芷熙走旋梯到达四楼,每层楼皆有站岗的佣人。
佣人看到她,低首,而后询问:“芷熙小姐,您要喝点什么吗?”
芷熙真有点口渴,她道:“一杯百香果冷饮。”
“好,我马上去准备。”
芷熙打开最东边的房间,屋内的摆设仿若每天有人住,地上,桌角未见半分尘埃。
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,很多年了却保存的这般完整。
两边床头柜上摆放着两只荷青色茶杯。
复古花边牛奶绒四件套不带一丝褶皱,垂落的轻纱随风荡漾。
待在这个房间,芷熙心头产生很多愧意,没能在父母面前尽孝,没能亲口喊他们一声爸妈。
佣人敲了两声门。
“进。”
“小姐,先给您放桌子上吗?”
“可以。”
佣人放好后退离房间。
芷熙坐在梳妆台前凝视那些瓶瓶罐罐,这里的夜幕琼浆香氛运用琼浆,橙花,黑巧特制而成,这是她不喜欢的香水,但应该是母亲很喜欢的香水。
她拿起那瓶香水,嗅了嗅气味。
坐了好一阵,芷熙心头乱糟糟,喝了几口百香果冲泡的冷饮企图压下焦灼。
放下杯子时,她的手臂一颤。
端来冷饮的托盘中竟然有一张纸条,刚才是放在水杯底下的。
芷熙抑制心中的惶恐不安,尽可能冷静地打开纸条。
【芷熙小姐,你父母是被叔父叔母蓄意谋杀的。】